主持人: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您收看《我们》栏目。《我眼中的中国》系列节目,仍然注视中国的传统文化,作为中国传统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中国书法,集中和精妙地体现了东方人的精神追求,在中国人的心灵世界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它为人们所喜爱的程度无须多言。书画同源,所以今天我们请的嘉宾仍然是范曾先生,他给我们所讲的题目是中国书法之美。下面我们有请范曾老师,有请。范老师请坐。导播请打开新加坡的网真系统,我们联系新加坡的朋友。

  新加坡的朋友,你们好!

  新加坡朋友:你们好!

  范曾:你们好!

  新加坡朋友:范老师好!

  主持人:范老师,这六位观众,您知道是怎么知道这个讲座的吗?他们都是在网上报名参加这个活动的,通过互联网,然后现在又坐在网真系统的远在万里之外。

  范曾:因为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高科技,我还以为他们就在旁边呢。

  主持人:范老师,我们今天稍微改一下章法,我想请今天现场的朋友提两三个问题,让范老师先回答一下,然后再开讲,好不好?谢谢!我们新加坡那边有好几位非常漂亮的女士,这个艺术家就是特别希望看到美的东西。我们都是讲书画之美丽,好,请哪位漂亮的女士提个问题。

  新加坡朋友:我提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下范老师,人们都说字如其人,您觉得你的字和你为人的风格有没有一致?

  范曾:作为我个人书法来讲,我想用杜甫形容李太白的诗“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来形容我的字比较合适。庾开府,庾信,南朝大诗人。鲍参军,鲍照,南朝的大文人。一个清新,一个俊逸。你读读他的《芜城赋》:沵迤平原,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柂以漕渠,轴以昆岗,重关复江之隩,四会五达之庄。滔滔不绝,俊秀之气勃然于文章之中。我的书法受我的文化的影响,受我主观上对清新俊逸的那种追求。我想杜甫形容李白这两句,可以讲书如其人。

  主持人:范老师,刚才评价您的书法是您自己给以的评价,有没有中国书法界的同仁对您的评价呢?

  范曾:这个我不关心。因为写字是自己的事情,我丝毫不关心。我告诉你一点,我从来不看电视,从来不看电脑,电视有时候看,比如将我们这节目,我一定要看。我没有弄网的知识,讲网上有我几万条消息,和我没关系,那是虚拟的世界,有人需要。我省却很多体内体外、身内身外的好多烦恼。一个人能消除烦恼,做一个真实不虚的人,做一个痛快淋漓的人,你再写书法,那你的书法会自然而然地带给你无穷尽的快乐。

  主持人:范先生,电脑不光能带来烦恼,还能带来很多的快乐。比如说您跟亲朋好友在上面用图像会面,还有如果没有电脑和宽带网的发展,您对面看不到新加坡万里之外能够跟您这样交流。

  范曾:这是个优点。

  主持人:没准五年以后,您会非常喜欢电脑的。

  范曾:可是我告诉你,幸福是多样的。每天通话是种快乐,可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这是杜甫的诗。当时交通闭塞、音讯不通,可是一封家书,万金难买,这种等待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还有,我和我太太楠莉女士,我给她有二百多封情书。二百多封情书,如果讲当时电脑非常发达,有手机的话,这些东西不存在。一个手机,今天怎么样,那个诗意的人生失去了很多。所以讲得失之间,我们还要考虑。

  主持人:好,五年以后咱们再说。

  来,您好!

  宋文晓(自由职业者):我是来自河北省泊头的宋文晓。

  主持人:您是专程赶来的吗?

  宋文晓:是。

  主持人:谢谢您!

  宋文晓:初学书法临帖的时候,临多长时间比较合适呢?

  范曾:书法临帖,这是个学习书法的必须的过程。你怎么样临,临多少时候,这个人各有区别,方法也非只一端,这个时间完全是由你自己做一个判断。

  宋文晓:临时间长了,如果出不来怎么办?

  范曾:您多临帖以后,你可以把临帖改成读帖,你可以看,你比如我临的是汉代的《曹全碑》,我可以同时把汉代的《孔宙碑》、《乙瑛碑》拿来看。这样呢,你就会在临帖的过程里,博彩众美,融会贯通。

  宋文晓:谢谢范老师。

  主持人:您是问了一个非常技巧的问题。

  范老师,我就问这么一个问题吧。您是画画的时候过瘾呢?还是书法的时候过瘾?

  范曾:各有各的过瘾。

  主持人:它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比如说画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书法的时候,它是个什么样的?

  范曾:画画的时候要有一种书写的快意,而书写的时候呢,要有一种画画的意味,这个才叫痛快淋漓的状态。如果讲你画画,你是慢慢描,有人画画是趴桌子上,这手腕都不能离开,这么慢慢描,它这个气韵不生动,你必须要像书法一样写。写字的时候,你光是写个普通的形体,而没有我们画家对形象的理解,你写出来的字索然无味,就这样。它相互联系。

  主持人:您是更喜欢画画呢?还是更喜欢书法呢?

  范曾:画画跟书法是一回事。

  主持人:画画和书法是怎么一回事,给我们普及一下。

  范曾:谈到书法。中国“五四”以来,中国的一些激进的,希望中国我们民族能够振兴的知识分子,有个认识的误区。他们认为中国文化影响了中国的民主和科学,因为中国丰厚的文化成了一个阻力。这是当时他们一个认识的误区。以当时最有名的人为代表人物,陈独秀。陈独秀等当时讲,中国的汉字它很难装载新的思想,因此要先废汉字,且留下汉语,而且这汉语改成罗马字拼音,这个对中国没有损失。胡适一看到陈独秀这样讲,他说我非常赞成独秀兄的看法。的确,中国汉字是个很大的问题。鲁迅先生也认为汉字阻碍了中国的前进,希望把线装书统统扔掉。最激烈的还有瞿秋白,瞿秋白说这个方块字是全世界最可恶、最龌龊、最混蛋的臭茅坑。瞿秋白,知识分子,书生气十足,你说他一肚子学问,他的古文底子比谁都好,写的字也非常好看,结果他当初有这个观点。而且鲁迅曾经还讲过非常激烈的话,汉字不灭,中国必亡。讲这话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比在座的诸位都小,也就是你们这种年龄,二十来岁,年少气盛,对中国爱之深、恨之切。就是鲁迅那个名言,对中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中华民族非常之可哀。我们对她的不幸很感到可哀,对他们的不争气非常愤怒。因此像鲁迅、瞿秋白都提倡要中国发扬斯巴达精神,要强其体魄。因为中国在鲁迅那时代,老实说道光以后一百多年,中国是积贫积弱。那么,他们陷入这个认识的误区,是很自然的。我们今天对这些历史上的优秀的知识分子当时的思想状况的了解,有什么好处呢?我们生逢一个盛世,祖国极为强大,经济、国防、航天等等,都在全世界彪炳了中华民族的辉煌。而在这个时候,我们中央又提出,要发挥文化软实力的作用,这是一个多么历史上一个伟大进步,这是一个非常令我们愉悦的一件事情。

 主持人:范先生,刚才瞿秋白和鲁迅先生两句话是原文呢?还是?

  范曾:原文。

  主持人:没有任何演绎的?

  范曾:绝对没有错,可以查。我不需要像某些学者来杜撰一些古人的语言,绝对是非常准确的。

  主持人:这些偏激之词都是他们在年轻的时候或者说有一段时间,我相信他也不是终身都抱着这样的一个思想。

  范曾:一点没错。

  主持人:在您年轻的时候有过这样的过激语言吗?

  范曾:没有。

  主持人:对中国传统文化。

  范曾:没有。

  主持人:从未有过。

  范曾:没有。他们当时国家危机累累,中国的命运危如累卵,他们急需中国强大,恨不得中国一天强起来。这种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可是到了晚年,像鲁迅,他会很客观评价中国文化的意义。所以年轻气盛时候讲的话,不可以作为他一生思想的代表。后来到万年,你想,他是中国文化的守护者,这个变化可谓大矣。所以讲年轻人说话,我仅仅告诉观众,在中国思想史的进程中,曾经有过这一段,我对它的了解就使大家对今天能够深入传统文化的深层,抱着更大的信心。毛泽东就比较客观地讲过,他说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都要做历史性的总结和继承,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弘扬其民族之精华。有这个继承和没有这个继承是不一样的,这是提高中华民族自信心的必要前提和必要条件。中国文字为什么可爱?我们知道中国书法有六意,有指事、有象形、有形声、有会意、有假借、有通会。我们举个例子,你比如讲“上”和“下”,“上”和“下”,不要告诉你什么意思,你一定会知道,这是朝上,这是朝下。这个是指事。象形,这个“日”,过去一个“日”,(字的写法),过去一个圆,里面一点。过去的“月”,一钩新月,会意。你今天心里很不平,上上下下的,“上”字底下一个心字,“下”字底下一个“心”字,诸位知道这是什么字?

  观众:忐忑。

  范曾:忐忑。忐忑不安,心里七上八下,上上下下,忐忑。形声,旁边这个字是这个字的形,这一半是它的声音。比如“江”、“河”,这个“江”呢?三点水,古代是个水流的样子,一个主流旁边是支流,象形。而这个“工”和“可”呢?是大水的声音。这个形声字,它本身就表达了这个事物存在的某些方面的性质和感觉。第四个,转注。你比如讲,老人的“老”和考试的“考”,“老”和“考”是什么关系呢?“老”和“考”呢?它转注。考者、寿考,父亲是皇考。这个皇考就是自己的父亲,一定是老人,它转注到这个里面。像这种中国文字本身之妙,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的文字,能像中国文字具有这么丰厚的、形象的、声音的、意义的内容。这次奥运会,张艺谋有个最成功之作,就是活字印刷。中国的汉字是具有丰富的六意内涵的一种世界独一无二的文字。西方的文字都是拼音文字,一看就是个无情界。中国的文字,你一看是个有情界。没有一个国家的文字像中国的文字具有这样的审美价值。我们知道中世纪一些基督教的经典,或者历史的古籍,西方也有一些很花体的文字,可是那个充其量是一种工艺美术;而这个中国字不一样,中国字带着浓厚的感情色彩,表达了书法者本人的性格,当时的心情。你看到他的字,有时候你也许不知道他字的意思,可是他点画之美,那种内部表现出来的力量,连外国人都会感动。所以讲,中国的文字,如果讲你懂得它的内容,又能感受它的字形、机体之美的时候,你就到了一个审美的境界。

  主持人:我们还是让大家提一下问,好吗?

  范曾:好。

  主持人:好。哪位?您请。

  张正春(北京丰川文化艺术中心总裁):范教授好。

  主持人:范老师,他像我们当今的艺术家,头发留得比较长,您对这个有什么评价吗?

  范曾:这个头发留得长,只要夏天不太热就行了。

  张正春:冬天也不热。

  主持人:您请。

  张正春:学习书法,在古代书法讲究韵,唐代讲究法,宋代讲究意。你对意的理解和体会。

  范曾:一个人如果讲他的书法能与天地的精神相往还,能够接近天地大美之所在,它意在其中。

  张正春:谢谢!

  主持人:好,您请。

  许卫超(中国科学院办公厅管理人员):范老师,您自己对艺术的追求。

  范曾:我梦想成为画家,这就是我的追求。因为画家这两个字不简单。

  张治龙(中国人民大学学生):您作为一个书法大家,或者中国文化传统的一个载体,您自己觉得您的责任是什么?

  范曾:就是对民族文化,我是一个守望者,使它在未来,人类共建一个花团锦簇的地球村的时候,中国的文化所能起的作用,不是西欧的文化,不是欧洲的文化,不是美国的文化所能替代的,这是我中华民族应该有的一个自信心。

  张治龙:我们怎么把书法,或者说把您对书法的理解,或者背后的哲学思想推广到全球?

  范曾:现在孔子学院像雨后春笋一样在世界各地,这个表明了一个什么?表明了中华民族在世界影响力的空前的提高。这个表现了我们中华民族作为一个伟大的民族,真正地能够厕身于世界最强大的民族之列,我们引以为光荣。

 

  中国书法是自然的,中国的书法家在观察自然的过程里,他发现了自然、宇宙万物的变化,是那样的神奇,是那样的博大,而表现方式又是那样的万类纷呈。中国的书法家,他想到我应该通过一个最简洁的手段,来把这些现象透露出来的信息,在自己的点画之中破译出来。这是书法家的天职。因为宇宙万物有它的生、发、枯、荣、粗、细、长、短,它的行动的徐急快慢。它在整个的运动过程、生命状态,这个在中国书法家看来都是可以通过点画流美表达出来的,这个是一种非常简洁的语言。简洁这个字很重要,在《文心雕龙》里,把简洁进一步叫精爽,又精美、又爽快。真正的大书法家,作品一出来,一种精爽志气,而不是拖沓、肮脏之气。现在有的书法家写出来的东西,倒的确可以用瞿秋白的形容词来形容。中国书法它是要给人心灵上一种什么样的帮助呢?它使你精神为之痛快,它用一种精爽的语言,有种极其简练、明洁的表达。我想,书法家和任何一个芭蕾舞演员、京剧演员在舞台上是一回事。芭蕾舞演员能在舞台上拖泥带水吗?本来叫你腿直着跳过去,你忽然弯过来了,那还是天鹅吗?那是折翅的雁。我想,为什么京剧演员讲,这个人在台上动作干净。同样,书法家也要求你在表现宇宙万有的情状,揭示它所蕴藏的生命状态和运动状态的美的时候,需要这种内在的精爽。我们中国书法家,他经常用自然万象来陶冶自己的心灵。比如讲怀素,晚上听嘉陵江水流的声音,他草书大进,为什么?因为嘉陵江水滔滔不绝、延绵不断,和草书的自由痛快相联系。他这种感觉有了。这个在我们心理学上叫连累通感。其实连累通感在中国的文学家、艺术家、诗人都这样,杜甫在夔门,为什么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猿猴的声音是那么悠远,那么样的凄厉,那样的无助。他就会感受到,如果这时候在夔门,他忽然听到三声驴叫,他一定写不出诗来。听驴实下三声泪,没有。一切的东西都是连类通感,有这个感觉,必有连类的事情,必有它这个声音所发出来的相应的感觉,它和自然万有联系在一起。我们知道,中国是一个重文字的国家,中国的诗论是中国最高的一种论。诗论高于书论,书论高于画论,画论水平比较差,也许我是画家,挑剔得更厉害一点,可是实际上也是这样。你比如讲,南朝刘勰的《文心雕龙》,一千五百年过去了,到今天依然保持它的光芒。到清代刘熙载的《艺概》,到今天也是永葆它的光辉。王国维写的《人间词话》,那在书论里有可以和它比肩的吗?惟一的能够得其仿佛的,我认为就是唐代孙过庭的《书谱》、清代包世臣的《艺舟双楫》和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这三部书,我希望大家能够有空能找到。我想,书法的道理到他们那儿,是讲得比较比较透彻的。孙过庭在《书谱》里讲,他说用笔重若崩云、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如新月之出天涯。这个初月出来,那么悠然,一个书法家写的字,能给人初月之出天涯的感觉,是多么地妙。如众星之列河汉。它在整个画面上、点画之间,像星河灿烂。我们知道,星河,那无穷数的恒星,它的运转都是按照一个规律,一个自然的大目的在那儿。我们从事画画和书法的人,要比起宇宙的运转来讲,真是一个渺乎小矣的一个动作。可是当我们这个动作,能够适当地趋近一点,这个宇宙运动的时候,你一定成为一个杰出的人物。所以讲,我们对宇宙自然,永远就有两个字,敬畏。

中国书法是自然的,中国的书法家在观察自然的过程里,他发现了自然、宇宙万物的变化,是那样的神奇,是那样的博大,而表现方式又是那样的万类纷呈兰红超范曾谈中国书法之美上

过去的诗人,书家、画家,都有一种人来疯。因为中国的书家、画家都是种兴奋的状态。中国书法更是兴奋的,你看怀素写的《自叙帖》,可以讲是狂妄不羁。可你仔细推敲,没有一点点画不中规中矩。现在有的人拿起字来狂写,像真的似的,其实呢,满幅败笔。一挂在墙上,丑陋不堪,可能还自以为是书法家。我想这样的情况,至少在古代的书家不会有这样的。我们把明代的书法家拿来看看,明代的书家,像张二水、张瑞图、王铎,这两个人的品行不大好,可是我们不能因人废言。你们知道,明朝末年有个奸臣,魏忠贤,这个张瑞图就是魏忠贤的干儿子,干儿子归干儿子,书法写得好,我们还不可以否认。为什么人不好,字会好?因为字所需要的,是一个比较直接的性格上的原因。性格的因素,它里面有些书法所需要的因素的时候,它就可能写得好,诸位不要以为范曾放了一个法门了,我不需要自己的品德,我也能写好字,完全没有这个道理。书因人重。我们在生活里也会看到一些人,他呀,可能有点无行,字写的不错。这样的人有。那我们的责任是什么呢?使他的艺术能够得到发展,使他的品德能够得到修整。我们社会需要人才,尤其是当今之世,我们更需要各种各样优秀的人才。我曾经就见过一个书法家,为人甚坏。可是我看到他的字,我说这个人将来会成为非常好的书法家。就是因为我这句话传到他耳朵里,说范曾先生对你有这个评价,他从此检点自己的形骸,后来成为很优秀的书法家。这个名字我今天没有得到同意,我不便于在今天公布。可是,这种人的确有。因为他占了个“大”字,如果讲他是个伟人,又占一个“大”字,毛泽东。毛泽东并没有练过什么字,可是他写的草书直追怀素,为什么?他占了个“极大”。以他的气宇,拿起笔来,那是天地为之久低昂。

  主持人:刚才范先生讲的,中国书法是自然的。大家有问题可以跟范先生交流。您请。

  孙功章(哈尔滨功章实业有限公司 董事长):我来自黑龙江,我是书法精,画不佳。老练画竹、画牛啥的,总觉得画得不好。中国有这么一段名言,叫做自古书画本相通,首在精神次在功。悟得梅兰腕上趣,指上自然有清风。一会儿请老师给我说说,怎么能够做到书画俱佳。刚才你对毛主席的论述,我非常折服,因为我会模仿毛主席的书法。

  范曾:拿一张过来给大家看看。

  孙功章:《功章敬学伟人书法神韵选》,有毛主席的原件,还有我写的这个。我要拜你为师,我先鞠个躬。希望你接受我这个徒弟。你看我写的《西江月 景冈山》,完全都是一笔成,就是这个激情浩荡。写毛主席的这个,《西江月 景冈山》,黄洋界上炮声隆,报告敌军霄遁。右录毛泽东诗《西江月 景冈山》一首。

  主持人:谢谢。您看清楚了吗?

  范曾:看清楚了。这位先生,我想他是B型血。

  主持人:是什么血型啊?

  孙功章:B型血。

  范曾:你看,一语道破。B型血的人,艺术型,爱激动。他刚才讲的,他都是围绕着我今天的书法讲座,倾诉了他写字的那种感情、那种感觉,我觉得给我很好的体会。这个写得不错,我非常高兴。你今天有这样的热情来听讲,谢谢您!

  主持人:范先生是什么血型?是AB型吗?

  范曾:B型。

  主持人:也是B型。跟你一个血型,弟子和老师是一个血型。新加坡的朋友,有需要跟范先生交流的吗?

  新加坡朋友:我们很希望去融入这个很深厚的传统文化。我希望范老师能给我们一些建议,如何让一个初学者有机会能够融入到这个文化里面?

  范曾:我想你从事艺术,无论是写字、画画,我行我素,这是成功艺术家一个必备的条件。如果听这个、听那个,你成不了什么大家。你们现在在初学阶段,我希望你们记住四个字“忘怀得失”。我在求学的过程,就是大学毕业以后,二十几岁,生活非常清贫,现在讲范曾汶川地震捐一千万。那时候哪有钱啊,五个馒头、一壶开水,还有两分钱咸菜,就是我一天的生活。书法家不要着急,心里不要着急,想到自己是不是能够成个名家,成个大家,书法大师。千秋万代名,寂寞身后事。生前不要管这些东西。

  主持人:接下来,那位。来,您请。

  杨立杰(鞍山钢铁公司机械制造公司 工程师):范老师,你原来那种书体源于何处?

  范曾:我的书法没有明确地讲,专注于像哪一家?我就是想,在这样一个书法的领域里,实际上要有自己的面貌,是极为困难的。因此我就是博览各种碑帖,然后若有所悟,然后就诉诸于自己的笔墨。我不是追求一种风格,而是逐步自然形成的,不会像哪一个书法家。

  肖长明(江苏徐州市古彭制药厂 职工):我想请问范老师,这个大爱、大真、大善,是不是咱们艺术家最高境界?

  范曾: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必须对宇宙本体爱,对中华历史爱,对亿万的人民存在着爱,对国家这种深切的爱,这是没有问题的,你讲得很好。

  这个书法是是时间的,书法为什么是时间性的?就是当时的此时此地此刻,他心灵的情绪会使一个真正的大书法家在这个时间过程里形成一种美感。


(范曾谈中国书法之美 上期回放)

  主持人:范老师,您是画画的时候过瘾呢,还是书法的时候过瘾。

  范曾:各有各的过瘾

  主持人:它是什么样的感觉?比如说画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书法的时候它是个什么样的。

  范曾:画画的时候要有一种书写的快意,而书写的时候呢,要有一种画画的意味,这个才叫痛快淋漓的状态。如果讲你画画,你是慢慢描,有人画画是趴桌子上,这手腕都不能离开,这么慢慢描,它这个气韵不生动,你必须要像书法一样写。写字的时候,你光是写个普通的形体,而没有我们画家对形象的理解,你写出来的字索然无味,就这样。它相互联系。

  主持人:您是更喜欢画画呢,还是更喜欢书法呢

  范曾:画画跟书法是一回事。

  主持人:画画和书法是怎么一回事,给我们普及一下。

  范曾:这个书法是时间的。我们看一个画家画画,如果讲这是个了不起的画家,他画画的过程里,你会有一种审美。我举一个例子:李苦禅先生,大家应该都知道,这是中国近代的写意花鸟画大师。他画画,一盆清水,然后一张大宣纸。他画画的整个过程你感到是音乐、是舞蹈,你感到他是那么样的身心和大自然交汇。这么大张宣纸用很多墨,可是他惜墨如金,等到整个这张大画画完,一池水还是清水。这一点 我想当今之世的中国,没有第二个画家能做到这个。这就是他用笔的准确和惜墨如金到了什么地步。我们画一笔啪啪啪一洗,一盆清水变成黑水了,他不这样,所以讲大师他的风范就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讲到这个例子呢,我们有时候往往觉得书法家、画家应该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拿着酒杯,这才是我们天才的表现,其实不然。真正会饮酒的人,不是酒囊饭袋式的在宴会上一两一两往肚子里灌,这不叫会喝酒。傅抱石,了不起的大画家,他有一个图章(印文是)“往往醉后”。他是真醉吗?他不真醉。真醉能写得这样点画流美吗,能写得这样无懈可击吗,做不到的。“往往醉后” 他是对大自然的陶醉。现在人们对(成为)书法家感到过分容易了,就像对(成为)画家一样,感到很容易一样。说得不好听一点,很没有才华的人都来到书画界。有一次有个人带着小孩到我家去,他说:“范先生,我这小孩学什么都不行,干脆跟你学画吧。”我说我们画家队伍,也不是光收白痴的地方。我很不客气,你怎么能够这样当面对我侮辱呢。可是也有画家自我嘲弄的,比如南京有个画家,那是很优秀的画家了,朱新建。他讲他自己一辈子学什么都不行,最后堕落成为一个画家。他是自己嘲弄可以,你带个孩子来讲,他那么笨干脆跟我学画,那这岂不是对范曾的不恭吗。我想这人还基本上是个老实人,不会巧言令色鲜矣仁。

  所以我讲书法为什么是时间性的,写字的时候有时候是平心静气,这时的字就显得稳重、端庄、典雅;有时候你感情激愤,这个字就要跳动,就有一种激情。你比如讲颜真卿写《祭侄文》,自己的侄儿被杀,他当初愤怒极了,那个字完全可以看出来他那当时写字时候的一种激愤心情。可是有的字呢有的时候,张旭写草书,他写个《肚痛帖》,肚子痛后门告急,《肚痛帖》呢 ,他当时狂草来不及呀,它《肚痛帖》你叫他写大篆那有问题啊,会有问题的。所以讲就写字当时的情状和当时他可能遇到的情况,这个瞬间的感觉对他写字都有很大联系。所以讲写字写得好,真是像王勃在《滕王阁序》里讲的:四美具,二难并,良辰美景,贤主,嘉宾。这个时候又笔精墨良,写得没有问题,一定会超过你平时情况。今天风雨如晦,来了个人,又是你讨厌的,或者是曾经整过你的。结果你这时拿起笔来,笔又不 纸又不好,写得一定墨猪。这个情绪对书法太关重要了。如果讲我刚才讲的李苦禅画画时是美,那么书法家那种即时性的美就体现得更加强烈,就是当时的此时此地此刻,他的心灵的情绪,会使他一个真正的大书法家,在这个时间的过程里形成一种美感。这个时间过去了,可是这美感留在纸上。

  主持人:范老师,中国书法是时间的,说是时间的,实际是说因时间当时的情境和心境而定 是这个意思吧。中国书法是时间的,大家有问题可以跟范先生交流。您请。

 

  石穆(书法家):我是广西来的 叫石穆。

  主持人:广西,很远呀,专程赶来。

  石穆:今天我想请范老师帮我点评一下我的两幅作品,给我提出一个可靠的建议。

  主持人:来,这边。《泰山福》,您看清楚了。

  范曾:写得有激情。

  主持人:写得有激情。

  范曾:看来你在写的时候是想到要送给我了,谢谢。《玉龙喜龙》。

  石穆:这个也是送给您的。

  范曾:这个玉龙喜龙,请你给大家解释一下,一定有深意在焉。

  石穆:我这个是《玉龙喜龙》,它其实是生龙喜龙。书法是属于龙的一体,就是这个意思。

  范曾:好,这是祝贺我。

  石穆:送给你的。

  范曾:好,谢谢。我的学生把它带回去,我得给它裱起来。我觉得他写字有几个特点:第一,写那个《泰山福》的时候很激情,写楷书玉龙喜龙的时候他非常认真。因为楷书我看见他打的九宫(米字)格,他非常宁心静气的心怀庄严写的这个字。用笔呢,我觉得也比较训练有素,谢谢你。

  主持人:满意了吗对您这样的评价?

  石穆:满意了。

  主持人:满意了。这么遥远地赶来,从广西来,几千里送两幅书法作品给您。

  范曾:广西,这是在两千二百多年前就已经被秦始皇统一为中国的领土,当时所谓象郡、百越、桂林,这已经都在秦朝的版图之中。我们当时的文化,如果讲没有秦始皇的书同文,也许广西人讲话我们现在不懂,也许会是个拼音文字。可是今天那我们是中华民族一个大家庭

  都能够很快地交通,连书法都是这样,我想中国书法有前途。

  主持人:好,谢谢。新加坡的朋友,您请。

  霍小宇(新加坡英美烟草 经理):作为我们这样的初学的入门者,看书法来讲,我们应该有什么一些比较基础的品鉴的原则。

  范曾:我提供你两本书:一本是孙过庭的《书谱序》,还有一本就是姜白石的《续书谱》,这两本书对大家很重要。

 主持人:这位男士。

  吴迪(渣打银行 经理):您刚才说写字叫忘我,心中无利,方能写好,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让我想起金庸笔下的剑客,手中无剑,心中无剑,方能是大侠。我是一个商人,做银行的,我心中有利,每天要算我能挣多少钱,那我这样的人能不能写好字?

  范曾:这是非常有意味的问题。古代的商人有儒商,也是我本家 范蠡。他是一个大学问家,曾经做过大臣,他经商了不起。如果讲你经商又非常有成就,经商你不是为了赚钱,你经商是为了用你的劳动,在商品的流动过程里对社会创造幸福,那你写字又在精神上达到一个境界,这是完全可能的,不要看成是一个矛盾的。

 

 

  第三个问题,谈谈中国书法是一个自足的体系。就文化上来讲,这个自足的体系非常重要。中国的诗歌从《诗经》到《楚辞》、到汉赋、到唐诗、到宋词、到元曲,整个它是在一个封闭的一个社会里形成。中国虽然讲一个自足,其实这种自足来源于它的文化的多元。中国因为幅员广大,所形成的多元文化,来源于远古时代的、轴心时代的中华民族的传承。中国在这个自足的体系里,她没有真正发动过一次真实的对外的侵略。唐代有过一次,高仙芝,叫他开边,说开边是什么呢,当时西北有很多的少数民族对中原不友好,因此就把它打得远一点,结果他打到中亚去了。唐朝中央政府讲,谁叫你打那么远的赶快回来,高仙芝回来了。有这么一次,为时不长。所以中国从古以来,是个爱好和平的民族。没有发动过本质意义上的侵略战争的一个民族。因此在这个和平的环境里,她所形成的文化,她有一种自足的、一种存在的意义。自足是不是就是保守呢?不是这样的。你知道像在唐代,当时波斯、中亚、一直到罗马,当时罗马叫大秦,罗马的文化她都吸纳。所以讲中为体西为用,这是自足文化的一个基本特征。现在有些学者提出了西为体中为用,你本身就是黄皮肤是不是,龙的传人,你怎么成了西方体?我就要首先问他:西为体中为用,那本末倒置了,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你本身吃透了没有,你看够了没有,你还没吃透、没有看够,你就妄自下一个结论,讲中国的不要,我们要以西为体以中为用,荒诞。那么中国书论家提出:古不乖时 今不同弊。这个古代的东西和今天不会有根本的矛盾,今天的东西不会从古代接受它的毛病。那么这个,一个既传承和发展的思维,已经在这八个字里体现出来了。我想书法也是这样。你说书法自足了,那我们是书法家要创新、要创造,怎么办?我们鼓励创造,鼓励创新,可是有个前提:你本身下的功夫够不够。有很多人走路还没走稳呢,就要快跑,就要跳栏,那做不到。也许你会找到一个观众,而且非常欣赏你,就是你自己。在艺术界这样的人很多,很多自认为大师的就是他自己在称自己大师。我曾经给一个朋友讲,我说有一个人很崇拜你,他说谁呀,我说就是你。

  所以讲老实说我们现在拿起毛笔来临帖,才临了多少遍?朝学执笔暮已大师,天下没有这样的奇迹。我现在想请一个是我的学生,内蒙古书法协会主席,蒙古人,可写汉字写得极好的何奇先生,来谈谈他学书法的体悟的过程好不好?

  主持人:好,有请。

 

  何奇耶徒(内蒙古书法家协会 主席):我们反复地、持之以恒地不断地练习一个经典的书法作品,我们可能会达到神似;那么我们再不断地、持久地、持之以恒地长期临习这个优秀的经典,我们可能会走入他的这个书家的精神世界,甚至对他的书法作品更多的理解。王铎是我们大家熟悉的非常著名的一个大书家,他曾经讲过他学习书法是一日临帖一日应酬,所以才能达到五十而自化。我们又没有他那样的才能,所以我自己是一个星期,六日临帖 一日应酬。

  主持人:六天每天用多长时间呢?

  何奇耶徒:刚才先生说了,我是蒙古人,对于汉文也不是太了解,所以我就时间多一些。大概一天最多的时候在十个小时,少的时候是两三个小时。

  主持人:那一周有四十八小时左右的时间临帖。

  何奇耶徒:对,甚至有的时候比这还多,但这不是绝对的,基本上是保证每天要写,只要我在家就必须写。

  主持人:那别的事都不干了,就临帖。

  何奇耶徒:所以我几乎没有什么其他成就,既没有社会活动,也没有应酬,也没有什么官职,也没有其他。上完课回来就是写字读书。

  主持人:是教书法吧?

  何奇耶徒:就是教书法。

  主持人:就是教书法。

  何奇耶徒:对。谢谢大家 谢谢

 

  主持人:四十八小时那这个也太多了。

  范曾:这个也不多。

  主持人:还不多?

  范曾:就拿我来讲吧,要说工作,每天早晨五点钟起来就读书,读两个钟头吃早饭,整个上午四个钟头基本上是要工作、画画 、写字,或者写文章。那么下午我一般是休息和应答,每周至少工作也在四十小时左右。

  主持人:星期六星期天也不例外的?

  范曾:一点不例外的。

  主持人:节假日都是这样?

  范曾:对。

  主持人:这个非常值得我们年轻人学习。

 

  范曾:继续讲中国书法是自足的体系。中国在这样一个自足的体系之中,必然形成了它对书法历史的发展的观念,而这个历史发展观念是随时代不一样的。有一个大的变化,就是在乾嘉之际,因为朴学上升,什么叫朴学呢?中国的学人叫考古研究,这个成为一个大的学问叫朴学。朴学上来以后,因此碑刻看得越来越多,因此在这个时候帖学就让位于碑学。中国现在很多人的观念,就是没有走出乾嘉时期碑学的观念,而碑学观念的代表主要的就是包世臣的《艺舟双楫》和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他认为帖不重要,像王羲之的《兰亭》它是帖,他需要看原始的碑,看魏碑、看汉碑,魏碑汉碑碑学大兴。康有为是一个很极端的人,他认为魏碑没有一块差的,魏碑皆好。那么乾嘉时代这种影响到今天,而且我想书坛上的一些人,也就认为写得像魏碑就是高手。如果你真正写得像魏碑,我服了。魏碑真是像康有为讲的,没有一品不好,因为它本身天真,本身质朴,不是因为自己想装天真,而心里已经有非常明白的计算。表面装得很憨厚很天真的人,最令人讨厌知道吗。你们也许读过莫泊桑的小说,有个比较不守规矩的女人,每次和男的做一些不雅的事情的时候,都说我这是第一次,做少女状,这种装腔作势的是最令人讨厌的。现在书法界很多人的字,我认为装傻。一个书法理论家对人们讲,你把你的眼睛蒙起来写字,一定比你睁着眼睛写字写得好。我深深地批判了这种观点,你们要知道书法艺术、绘画艺术是视觉的艺术,这个眼睛起着最关键的作用。把眼睛蒙起来再写字写得怪里怪气的,而现在欣赏的标准就是以怪、以丑、以乱、以脏为准,只要你写得怪乱脏丑就是创意,还会有很多的理论家来分析:这种创意的构成是多么地奇妙,它怎么样表现主义,怎么样现象学,怎么样符合柏格森的精神学等等,不一而说。其实他们对柏格森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你到一个书法展,大体上看到一个个都认为自己有个性,加起来是集体无个性,大家都歪歪斜斜。你看看一个人走路,你比如讲我范曾走路,一定是这样,这没有装的意味。有人走路这样,东倒西歪,能走出什么样子来。东倒西歪,只能说明你体格不健全,心理不稳重。有的是天生的,做协和步,这样颠,这样颠,有人写字也有这个意思。如果讲是天真的傻瓜,他这个简钝比那个装天真、比装傻要好。他天生本来就傻乎乎的,你本来就是个狡猾之徒,眼神里看出不是东西。

  你们到书法展览,可以看到无数的这样的作品。如果讲中国的书法按这个方向前进的话,中国书法没有前途。

  诸位看看几张画:这是《礼器碑》 ,这个碑用笔好像细秀,可是仪态万千,很端庄大方,有朝廷命臣之感,像个朝廷的文官,有庙堂之气,这是《礼器碑》给人的感觉。有很多的碑,比如讲 《西狭颂》,开张非常大;这个《张迁碑》很浑厚华滋;陆机的《平复帖》,这个陆机《平复帖》虽然字数很少,可是是一个了不起的收藏家张伯驹当时倾家产而买回来的,张伯驹是个非常热爱祖国的收藏家,这个《平复帖》他捐给国家了;这是王珣的《伯远帖》,这是了不起的一个帖,虽然这么点字是乾隆最喜欢的三希堂 法帖里面的一种。你们知道现在流传下来的帖,你比如讲怀素的《苦笋帖》,我刚才提到的张旭的《肚痛帖》,都是写个便条,这个便条留下来了,现在成了书法至宝了。怀素写的《苦笋帖》应该知道,苦笋味道很佳 乃可迳来,就像范曾先生喝了杯茶,这个茶很好,写个条子给人,请你再给我买两斤一个意思。这种便条它会成为一个千古的杰作,为什么?写这个字的时候他很随便,不经意。书法太过经意不行,太放松也不行,要在经意和放松之间取一个折衷点。这个是东晋王羲之的《兰亭序》,这个《兰亭序》曾经有过争论:郭老 郭沫若就讲《兰亭序》是后人伪托,南京的一个大学问家高二适就和郭老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辩,在中国书法史上有名的一次争辩。可是就我看《兰亭序》应该是真迹,因为《圣教序》是集的王羲之的字,集的字能集那么多,而且和《兰亭序》如出一辙 。如果讲西安唐太宗的墓,如果打开一定有王羲之的字。因为当时唐太宗搜集天下王字,就像后来宋高宗专门搜集天下米字一样。唐太宗他也是非常爱书法的,他的墓里一定葬着王羲之的字。如果讲王羲之的字有大量出土的话,那中国书法绝对要改写,这个无穷的宝藏我们还等待着。这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我看这个颜体的书法成为中国书法一个很主要的一个流派,厚重、端庄、而且有力。看了颜真卿的书法,你会精神为之一振,你为人也应当像这样方正不阿。这么优美的字一直到今天,我想很难有书法家能够超越它。有的艺术你要超过它不是很容易的,就像牛顿讲科学家:科学家仅仅是在巨人的肩膀上再往前跨一步,这是牛顿这么一个伟大的科学家讲的。那么我们怎么又可能讲自己还没跨步,就讲已经超越了古人呢,自己还没临几天帖就要创造呢,创造是那么容易的吗?我想书法给人的感受应该是多方面的:情绪上的、品格上的、为人上的。

 主持人:我们还是让大家提一下问好吗?

  范曾:好。

  主持人:好,这么多朋友,来,请到这边。

  刘小微(中国书协 会员):大家可以看一下我手上有一本书叫《中学生》,这是1987年12月份的这一期杂志,上边发表了范先生的一篇文章,是《我憧憬人生的清晨》。

  范曾:这个资料倒很可贵 。

  刘小微:可以说我在少年时代就是范先生忠实崇拜者,用现在的一个词就是“粉丝”。当初您这文章我基本上能背下来。就是您这篇文章极大地鼓舞着我,您的治学思想和进取的精神,使我直至成为一个中国书协的会员。在来《我们》节目之前,我连夜用小楷作品的形式我把它抄录了下来,我把它献给您。

  范曾:好,谢谢。

  刘小微:小楷写得非常棒,非常棒。小楷能写得这样,平心静气,一以贯之,从头至尾,一笔不苟,这个你必有一个非常好的心态,这个心态会使你的人生走上一个非常壮丽的道路。

  主持人:这是二十年前写的文章,《我憧憬人生的清晨》。现在还是这样吗?

  范曾:我现在我憧憬人生的黄昏。

  刘小微:那我们以后还要拜读您的文章。范老师,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司马迁在《史记》中有一句: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我觉得像我们这年轻一代,很需要像您这样的前辈提携和关爱,能不能关爱我一回,为我写两个字呢?

  范曾:可以

  刘小微:好,谢谢您。

  主持人:现在写?

  范曾:可是毛笔你没带来。

  刘小微:有

  主持人:墨呢?

  刘小微:有。

  范曾:有备而来。好,拿给大家看看。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今天是众芳之所在,所有能到这演播厅的都是对美的趋附者是不是,固众芳之所在。

  主持人:那我们还是把机会给新加坡,你们有需要跟范先生交流的吗。

  申庆华(渣打银行 分析员):那我先问一个问题。

  主持人:好,您请。

  申庆华:我想问一下范老师,他是怎么样把书法和哲学融合在一起?

  范曾:哲学,它是个形而上学,那么形而上学呢,它是很难在一个具体的一个笔划之间表现出来的。这种形而上学,它可以引导你对一个事物的审美判断,可以使你对一个书法的优劣等等,你会有一个归纳的一个总结,尤其中国重归纳法。那你通过自己写字这个经验,在写字过程里这种感悟,它归根结底它会走上一个形而上学之路。可是具体地讲这个哲学立竿见影地就见效,我看这样读哲学的就会有问题。

  黄玲(渣打银行 分析员):你好,我问一个问题。

  主持人:有请。

  黄玲:作为书法家一定要学很多国学,不光是书法家是这样,对于每个人都是这样。国学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关心去学的东西。可是我觉得作为我们生活在这么一个现代的社会,我们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而我们的时间却非常有限的,您觉得应该给我们一个怎样的建议去多学习国学,同时我们也需要在这个现实社会中去工作、去做我们的事业。这个应该是怎么样结合呢?

  范曾:我想你应该找一个对国学比较通的一个老师,他会指点你读什么书是最重要的,内行知道的,你们就可以把精力先集中到一个非常有意味的事情上。你懂了好多文章你必然有心灵的感动,这种感动会使你进一步要求去看其他东西,那时候选择就你自己了,这样的方法 不知道行不行。

  黄玲:谢谢。

  范曾:我想一个书法家如果没有国学的基本常识,他不够书法家;如果没有对诗词的基本的训练,他不够书法家。如果讲书法家对本国的历史前后都摸不清,不能略通古今之变,也不行。我想书法家的考核采取一个什么方法:自我考核。自己问问:二十四史是哪二十四史,这个作者是谁;《庄子》三十三篇,三十三篇名告诉我,你说你懂《庄子》 你懂吗;《论语》,你背二十段,不要多,背给我听听。该学的东西太多,写字匠不是书法家,这就是我今天讲话的最后一句话。

  主持人:其实我们讲了这么多,说中国书法是自然的、时间的、自足的。在节目最后请观众朋友看一幅,也就是刚才范先生在讲座里面提到的东晋的王羲之写的《兰亭序》,这幅字让人形容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龙跳天门、虎卧凤阁。我不懂书法,但是每一次看到这样一个笔墨之后,它带给我内心的震撼真的是难以言表的。最后非常感谢范老师和新加坡的朋友们和每一位参加的观众朋友,谢谢你们的远道而来,然后我们再一次凝视一下王羲之的《兰亭序》,把我们的中国书法之美变成最后一幅这样一个代表作,来带给大家真正的一种美感。谢谢大家。观众朋友,再见。